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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12日 星期    返回版面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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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再见在火线中吧

——殷夫写给大哥徐培根的信

来源:中国纪检监察报  作者:张文良

殷夫像

亲爱的哥哥:

你给我最后的一封信,我接到了,我平静地含着微笑地把它读了以后,我没有再用些多余的时间来想一想它的内容,我立刻把它揉了塞在袋里,关于这些态度,或许是出于你意料之外的吧?我从你这封信的口气中,我看见你写的时候是暴怒着,或许你在上火线时那么的紧张着,也说不定,每一个都表现出和拳头一般地有一种威吓的意味,从头至尾都暗示出:

“这是一封哀的美敦书!”

或许你预期着我在读时会有一种忏悔会扼住我吧?或许你想我读了立即会“觉悟”过来,而重新走进我久已鄙弃的路途上来吧?或许你希望我读了立刻会离开我目前的火线,而降到你们的那一方去,到你们的脚下去求乞吧?

可是这,你是失望了,我不但不会“觉悟”过来,不但不会有痛苦扼住我的心胸,不但不会投降到你们的阵营中来,却正正相反,我读了之后,觉到比读一篇滑稽小说还要轻松,觉到好像有一担不重不轻的担子也终于从我肩头移开了,觉到把我生命苦苦地束缚于旧世界的一条带儿,使我的理想与现实不能完全一致地溶化的压力,终于是断了,终于是消灭了!我还有什么不快乐呢?所以我微微地笑了,所以我闭了闭眼睛,向天嘘口痛快的气。好哟,我从一个阶级冲进另一个阶级的过程,是在这一刹那完成了:我仿佛能幻见我眼前,失去了最后的云幕,青绿色的原野,无垠地伸张着柔和的胸腔,远地的廊门,明耀地放着纯洁的光芒,呵,我将为他拥抱,我将为他拥抱,我要无辜地瞌睡于这和平的温风中了!哥哥,我真是无穷地快乐,无穷快乐呢!

……

哥哥,这是我们告别的时候了,我和你相互间的系带已完全割断了,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之间的任何妥协,任何调和,是万万不可能的了,你是忠实的,慈爱的,诚恳的,不差,但你却永远是属于你的阶级的,我在你看来,或许是狡诈的,奸险的,也不差,但并不是为了什么,只因为我和你是两个阶级的成员了。我们的阶级和你们的阶级已没有协调,混合的可能,我和你也只有在兄弟地位上愈离愈远,在敌人地位上愈接愈近的了。

你说你关心我的前途,我谢谢你的好意,但这用不着你的关心,我自己已被我所隶属的集团决定了我的前途,这前途不是我个人的,而是我们全个阶级的,而且这前途也正和你们的前途正相反对,我们不会没落,不会沉沦到坟墓中去,我们有历史保障着:要握有全世界!

完了,我请你想到我时,常常不要当我还是以前那末羞怯,驯服的孩子,而应该记住,我现在是列在全世界空前未有的大队伍中,以我的瘦臂搂挽着钢铁般的筋肉呢!我应该在你面前觉得骄傲的,也就是这个:我的兄弟已不是什么总司令,参谋长,而是多到无穷数的世界的创造者!

别了,再见在火线中吧,我的“哥哥”!你最后的弟弟在向你告别了,听!

1930年3月11日晨

(书信为节选)

殷夫(1910年—1931年),原名徐白,又名徐祖华,笔名白莽,浙江象山人。1926年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并到上海浦东中学读书。1927年加入文学团体太阳社,同年进入同济大学德文补习科,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1929年初离开学校,从事工人运动和共青团工作。1930年参加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并任团中央刊物《列宁青年》的编辑。1931年被捕,后被国民党反动派秘密杀害,是“左联五烈士”之一。

这是1930年殷夫写给大哥徐培根的信,徐培根是国民党军队中的高级军官。

殷夫自幼聪慧颖悟,在家排行最末,备受宠爱。因少年丧父,长他15岁的大哥徐培根给予其父辈般的照应呵护。殷夫勤奋好学,十三四岁开始写诗,为了让他学业有成,光耀门楣,1924年徐培根送他赴上海求学。目睹帝国主义列强在十里洋场飞扬跋扈,军阀统治腐败无能,百姓饥寒交迫,殷夫很快便违背了大哥“专心念书,别管闲事”的告诫,加入反帝反封建斗争的行列。

1927年,殷夫第一次被捕入狱,关押了三个月,险遭枪决,被徐培根保释出来。殷夫出狱后,徐培根一直把他软禁在身边,不断督促他专心复习功课,准备报考同济大学。当时的同济大学是德国开办的一所贵族学校。徐培根满心希望通过西方式教育感化殷夫,殷夫表面顺从埋头苦读,却瞒着大哥从许多马克思主义理论和进步文艺书籍中汲取丰富的知识。1928年秋,殷夫因参加革命活动再次被捕。当时徐培根在国外留学,大嫂闻讯后,急忙托人将他保释出来,带回老家。但殷夫没有回同济继续学业,而是决然摆脱了大哥为他精心安排的生活。流浪了一段时间后,殷夫找到了党组织,专职从事共青团工作和青年工人运动。由于没有固定的经济来源,殷夫过着极其简朴的生活。徐培根曾力图以学而优则仕的思维模式,为殷夫铺设了一条通往上流社会的坦途。然而,对真理的渴求和对劳苦大众的悲悯,使殷夫选择了一条充满荆棘的人生路。

徐培根常在经济上接济生活陷入困境的殷夫,并一再写信劝告或“训令”,要殷夫“觉悟”过来,回到自己身边。但殷夫坚决不要大哥给他安排的前途。

促使殷夫与大哥最后决裂的,是殷夫收到了大哥写来的“一封哀的美敦书”(哀的美敦书,拉丁文ultimatum的音译,即最后通牒)。收到这封充满“暴怒”口气,并有一种“威吓”意味的信后,殷夫就起草了“写给一个哥哥的回信”,并公开发表。信中宣称:读了哥哥的信后“觉到比读一篇滑稽小说还要轻松,觉到好像有一担不重不轻的担子也终于从我肩头移开了,觉到把我生命苦苦地束缚于旧世界的一条带儿……终于是断了,终于是消灭了。”“我从一个阶级冲进另一个阶级的过程,是在这一刹那完成了。”“我和你也只有在兄弟地位上愈离愈远,在敌人地位上愈接愈近的了。”

本能够享有荣华富贵、获得功业名号的殷夫,最后却“辜负”了大哥的一片心意。他抛弃兄弟手足之情,毅然和大哥决裂。

1931年2月7日,殷夫被国民党反动派秘密枪杀于上海龙华淞沪警备司令部附近的荒野,以他短暂而壮丽的生命实现了生前的豪迈誓言:“死去!死是最光荣的责任,让血染成一条出路,引导着同志们向前进行!”殷夫牺牲时,年仅21岁,是“左联五烈士”里最年轻的一个。

(张文良 作者单位: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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